文宇-唐宋-歐陽修
-歐陽修-
古文運動
其人其事
文學風格
作品賞析
 
 

歐陽修

宋代古文運動

  中唐的古文運動雖然氣勢強勁,但是在韓愈過世之後,其友人、門生並無法再開創新的格局,不久之後,四六駢文再度復甦,唯美的形式主義文學,立即又席捲文壇,韓愈苦心所提倡的古文運動,因此胎死腹中。受到唯美之風的影響,北宋初年的文壇,於是有「西崑體」的興起。

  「西崑體」以李商隱為宗師,特重文章駢儷、雕琢的技巧,完全漠視文學的內容和情感,這種情況越演越烈,最後使文章變成一種雕琢字句的遊戲。

  歐陽修有鑑於此,於是上承韓愈,再度發起古文運動。

  和中唐的古文運動比起來,此次的古文運動,達到了更伸入且更普遍性的成就。經過了宋代的古文運動之後,散文正式取代駢文而成為文壇的主流。縱觀宋代古文運動,能較中唐古文運動全面成功,有下列幾點原因:

  1. 歐陽休位極人臣,登高一呼,取得了形勢上的有利地位。
  2. 韓愈的文章偏於奇險,不易被一般人接受;而歐陽修的文章平易近人,一般人的接受度較高。
  3. 韓愈自身不擅長駢文,因此在攻擊駢文的立場中較站不住腳;而歐陽修的駢文、散文皆有可觀之處,因而能以超然的立場提倡古文,較少有阻力。
  4. 歐陽修拔擢三蘇、王安石、曾鞏等人為古文運動的羽翼,此些人文才豐美,有大將之風,故使古文運動能量豐沛,可長可久。

歐陽修 其人其事

  歐陽修字永叔,生於宋真宗年間,死於神宗年間,是北宋古文運動的首腦人物。

  在歐陽修四歲時,父親便因病過世,母親於是獨自挑起了教養歐陽修的重責大任。母親「蘆荻畫地」教導幼子讀書的故事,如今仍是一段佳話。

  仁宗天聖八年,歐陽修中進士第,從此邁向了政治的舞臺。慶歷年間,范仲淹在政治上失利,歐陽修激於義憤,挺身護衛范仲淹,結果受到株連,而貶官為夷陵縣令。慶曆五年,歐陽修又做朋黨論為范氏說話,再度被誣陷,而貶為滁州知州,在那兒建了「醉翁亭」,並寫下了有名的「醉翁亭記」。

  仁宗嘉祐二年,歐陽修主持禮部貢舉,於是趁這個機會格除奇怪晦澀的文學風氣。閱卷時,只要不是文字清新的作品一律不予錄取;這在當時曾引起許多人的不滿,但歐陽修始終力排眾議,堅持自己的理想。

  嘉祐三年,歐陽修出任開封府尹,政績卓越,於是連年陞遷,六年拜參知政事,和韓琦、包拯、司馬光等人一起革新政治,這是宋代政治最好的一段時期。

歐陽修 文學風格

  歐陽修的散文溫潤醇正,平易近人,在婉約的風格中,又不時帶有陽剛之美,可說是否「剛柔並濟」的最佳典範。歐陽修在寫文章時,特別重視虛字的運用,以虛字來調暢文氣,使文句達到氣勢上的飽和感。

  此外,它的文章結構嚴緊,即使是抒情文亦是脈絡清晰可辨,至於論說文更是條理明暢,絲毫不茍。   歐陽修平日待人隨和圓融,但在從事古文的創作時,卻是態度嚴正,連寫一張小字條也要先打草稿,而且還要一再推敲斟酌,才將紙條遞出。

  由此可知,歐陽修成為一代文宗,除了其先天的資質外,後天的努力和嚴謹的態度,亦是成功的主因。

作品賞析

<縱囚論>

  信義行於君子,而刑戮施於小人。刑入於死者,乃罪大惡極,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。寧以義死,不茍幸生,而視死如歸,此又君子之尤難者也。

  方唐太宗之六年,錄大辟囚三百餘人,縱使還家,約其自歸以就死,是君子之難能,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。其囚及期,而卒自歸無後者,是君子之所難,而小人之所易也,此其近於人情哉。

  或曰:「罪大惡極,誠小人矣,及施恩德以臨之,可使變而為君子;蓋恩德入人之深,而移人之速,有如是者矣!」曰:「太宗之為此,所以求此名也然安知夫縱之去也,不意其必來以冀免,所以縱之乎?又安知夫被縱而去也,不意其自歸而必獲免,所以復來乎?夫意其必來而縱之,是上賊下之情也,意其必免而復來,是下賊上之心也。吾見其上下交相賊,以成此名也,烏有所謂施恩德與夫知信義者哉?不然,太宗施德於天下,於茲六年矣,不能使小人不為罪大惡極;而一日之恩,能使誓死如歸而存信義,此又不通之論也。」

  然則何為而可?曰:「縱而歸,殺之無赦;而又縱之而又來,則可知為恩德之致耳。然此必無之事也。

  若夫縱而來歸而赦之,可偶一為之爾,若屢為之,則殺人者皆不死,是可為天下之常法乎?不可為常者,其聖人之法乎?是以堯舜三王之治,必本於人情;不立異以為高,不逆情以干譽。」

賞析 

  <舊唐書.太宗紀>:「貞觀六年十二月辛未,親錄囚徒,歸死罪者兩百九十人於家,令明秋末就刑。期後應期畢至,詔悉原之。」許多人把唐太宗此舉,解釋為德政,並大大歌功頌德一番,但歐陽修卻認為此舉違背常法,而加以批駁。

  本文可分為三個大段落:

  • 第一段:
    以「人情」立論 本段又可分為三個層次。首先作者提出「信義行於君子,而刑戮施於小人。刑入於死者,乃罪大惡極,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。寧以義死,不茍幸生,而視死如歸,此又君子之尤難者也。」論述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,做為本文立論的基礎。接下來,論述唐太宗縱囚,而囚犯們都自行歸來接受死刑,即使是君子都難以辦到,而小人中的「尤甚者」卻從容就義,這是違反常理之事。最後,作者指出兩者的衝突現象,以反詰語氣問曰:「此豈近於人情哉?」雖未直接作答,而答案已呼之欲出。
  • 第二段:
    對「恩德速化論」加以反駁 議論文除了提出自己的觀點之外,必須進一步鞏固自己的觀點。因此,作者必須假設有人對文中的觀點提出批駁,然後進一步補充說明,藉此強化自己的論點。

  本段可分成兩個層次來說明。第一層以「或曰」來提出反面的論點,假設有人會以「恩德速化論」來駁斥作者自己的立論;緊接著又以「曰」字,引出作者者自身的說明。如此,在一立一破之間,縱囚的不合理性昭然若揭。

  • 第三段:
    強調治理天下必須本於「人情」 在批評了唐太宗縱囚的荒謬之後,作者提出有德者治理天下必須以「人情」為依歸,不可以「立異以為高,逆情以干譽」,唯有以常法治天下,才是可長可久的治國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