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宇-唐宋-柳宗元
-柳宗元-
古文運動
其人其書
山水遊記
寓言文學
 
 

柳宗元

唐代古文運動

〈一〉古文運動先聲

  文學發展至南北朝,唯美之風極盛,時人寫詩論文,只注重平 仄、音韻、偶句等外在形式,而忽略了文學自身的文學價值。於是, 詩文在一片的靡麗的氣息中,毫無生命力。當時的裴子野,即作「雕 蟲論」一書,指稱駢文為淫文破典。後又有蘇綽,他位高權重,想要 以政治力量,提倡平實古直的古文,此舉雖功敗垂成,卻為日後的古 文運動播下種子。

  此外,隋朝的李諤和王通,前者在朝,後者在野,他們都有推行 古文運動的理想,可惜這分理想,均因隋朝的國祚短暫而埋沒。

  唐初文人作史書時,莫不在文學傳、文苑傳中排擊六朝駢文的靡 麗氣息,發揮明道宗經的文學理論,為日後的古文運動首開了風氣。

  而陳子昂、張說、蘇頲等人,及蕭穎士、李華、元結、獨孤及之 士,皆對徒流於形式的文學風尚有所反省。到了柳冕,更主張文學與 儒學合而為一,以利推行教化。

  古文運動歷經多人的鼓吹闡發,雖未成熟,實已離成熟的契機未 遠。

〈二〉古文運動正式登場

  在文學運動中,理論可以指導作品;作品可以印證理論,二者互 為表堙A缺一不可。在中唐的古文運動中,由於「理論」和「作品」 的健全,使古文運動蔚為一時風尚。

  韓愈所提倡的古文運動,在理論的架構上十分明確。在文學思想 方面,他駁斥佛、老二家的玄疏之論,而直承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武 、周公、孔孟之道,以無比魄力,欲掃除思想界空虛無根的意識形態 ,恢復中國故有的道統。在文學形式方面,他力斥華而無實的駢文, 提倡文從字順的新散文。主張「宏中肆外」的文學風格。「宏中」, 是指文章內容應力求充實;「肆外」,是指文章的形式應有所創新, 使作者能自由馳騁筆力。

  韓愈不但在理論上有積極的建設,並且自己以不可一世的才氣, 寫下了許多平易流暢的新散文。此外,其弟子李習之,得韓文公之醇 厚,寫起文章亦平易近人;皇甫湜得韓文公之奇崛,文章雖有險澀之 氣,但亦能自出新語,不流於時尚之華媚。而一代文宗柳宗元,更以 其峻潔之筆,寫下飽含生命感慨的永州八記,和充滿批判意味的寓言 式散文,這種真思想、真感情的筆觸,真正體現了古文運動的精神。

  韓愈所領導的古文運動,雖然成果裴然,但如曇花一現,在古文 大家相繼凋零之後,立即又被形式華美、音韻精工的四六駢文所淹沒 。直至北宋時期,歐陽修登高一呼,拔擢蘇洵、蘇軾、蘇轍、王安石 、曾鞏等人。此六人呼應中唐古文運動的精神,寫出了質量俱優的文 作品,使文從字順的散文,成為散文界中的主流。

柳宗元 其人其書

<一>.其人

  柳宗元,字子厚,自稱「河東解人」,於唐代宗年間,出生於長 安京城。在北朝時期,「柳、薛、裴」三大姓是河東地方的望族,柳 氏在當地是著名的名門,聲譽顯赫。他曾在〈故大理評事柳君墓誌〉 中提到:「柳族之分,在北為高。重於史氏,世相重侯」,一直到高 宗時期,武則天迫害王皇后,而王皇后即為柳家外孫女,受到政治事 件的誅連,柳氏門第大受打擊,聲勢銳減。父親柳鎮,是當世頗受敬 重的文人,經由明經科及第,官拜殿中侍御史。母親盧太夫人,亦為 名門望族之後,幼年即飽讀詩書。柳家的威勢,雖然因政治事件而大 受打擊,但依舊以文教傳家,造就了美好的讀書環境。宗元自幼在環 境鼎盛的環境中受其薰染,自然別有一番氣度。

  宗元的家庭教育雖然提供了豐富的文教資源,但他的幼年時期, 並不全是安然無憂的。宗元生於安史之亂後十年,社會凋敝,流寇起 。大環境的動蕩不安,促使了宗元心性的敏感和早熟。

  德宗貞元九年,宗元二十一歲,登進士第;又過三年,考取了博 學宏詞科,從此踏入仕途,開始了他意氣風發的一段歲月。他的第一 份職務,就是「集賢殿正字」,在宮廷中擔任編篡校定圖書的工作, 正式走上仕宦之途。此後約六七年,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中央任官,並 積極投身於政治和文學活動中。他和當時古文運動的首腦人物─韓愈 ,具有相當不錯的交情。

  德宗貞元十九年,柳宗元被拔擢為監察御史,結交了王叔文、韋 孰誼等人,他們面對朝廷亂紀、社會破敗,都有力挽狂瀾的決心,因 而志同道合,交情篤厚。王叔文是順宗皇帝為太子時的侍讀,懷抱淑 世的理想,極力想要革新政治,頗受太子賞識。日後順宗皇帝登基後 ,擔任戶部侍郎,掌握了政治大權,因而援引柳宗元、呂溫等人,一 起企劃政治改革的新方針;朝中政治氣象,頓時煥然一新。

  但因為改革步調太過急迫,影響朝中諸多大臣及宦官的利益,一 股反對聲浪,已經波濤洶湧暗中形成;一股激烈的政治鬥爭,正無聲 的拉起了它的序幕。當政治革新運動正如日中天的進行時,順宗卻因 為疾病纏身宣布退位,八個月的政治革新運動如曇花一現宣告破滅。

  當順宗皇帝病逝後,宦官及舊有勢力大臣,開始進行反撲。結果 ,造成了歷史上轟動一時的「八司馬事件」。是年,柳宗元三十三歲 被貶為永州司馬。永州即今湖南零陵,在當時是個未開化的蠻荒之地 。宗元帶著六七十歲的老母和一家大小,經千里跋涉,終於來到永州 。來到永州,無任何住所,只有寄宿在龍興寺,這座古寺荒煙漫草, 情境頗是悽涼。柳宗元前往永州赴任,名義上是至永州擔任官職,實 際上卻是貶謫帶罪之身。朝廷當時正如火如荼的對王叔文黨進行清算 鬥爭,柳宗元即使已身貶永州司馬,卻亦時時要當心身家性命的安危 ,使得他在精神上承受了極大的痛苦和折磨。

  宗元的母親因長途跋涉,身體狀況急轉直下;加上永州地多瘴癘 之氣,並且醫藥資源缺乏的情況下,使得老母的身體無法得到適度的 安養,到永州才半年,老母就撒手歸西了。老母西歸,無疑的對宗元 精神上又是重重的一擊。他對自己因政治失利,而連累老母困死他鄉 ,充滿了無限愧疚自責之情。由於政治上的失意,使得宗元的精神鬱 卒困頓,致使健康也大受影響。在給朋友的書信中,曾提到身子虛弱 ,五臟六腑時常彷彿小火交攻,令他疼痛難熬。

  在仕途乖蹇的歲月中,柳宗元也曾囑託友人向朝廷表明自己想要 入朝施展抱負的情志,無奈在秋後算帳濃厚的政治氣氛中,朋友紛紛 走避,再一次把柳宗元推向絕望的深淵。

  柳宗元引領盼望回長安的機會,但在數度援引無望的情況之下, 他開始收斂外放的思緒,寄情於山水,寫出了一連串膾炙人口的作品 。

  柳宗元原本以為這輩子注定要老死於永州;不料,元和十年,也 就是他到永州的第十年,突然接到回京城的詔書。他回到京城,想要 有一番作為,卻遭到政黨的圍剿,使得他再度被外放。這一次,被貶 放到比永州更荒涼的柳州,他的心再度由沸騰瞬間凍結。

  柳州雖然比永州更加偏遠,但此次擔任的是「州刺史」;是有實 權的官職,因此他在柳州施行德政、推行教化,大大提升了當地的文 化及生活水準,使柳州的人民感念不已。後柳宗元因積勞成疾,元和 十四年,在柳州病逝,享年四十七歲。

  柳宗元死後,柳州各地的人民為了追悼其德業,於是在羅池一帶 建立了一座廟紀念他。因為柳宗元的原籍是在河東,因此後人又稱他 為「柳河東」;又因為柳宗元在柳州的政績十分顯著,因此後人又稱 他為「柳柳州」。

<二>.其書

  柳宗元是中唐古文大家,他的作品經後人輯為三十卷,定名為《 柳子厚集》,其作品中共計約為六百多篇作品中,約略可分為以下幾 大類:

  1. 「山水遊記」作品
       柳宗元困頓於永州,卻在永州留下了清麗雋秀的諸多遊記作品 。其中《始得西山宴遊記》《鈷鉧潭記》《鈷鉧潭西小丘記》《至 小丘西小石潭記》《袁家渴記》《石渠記》《石澗記》《小石城記 》總稱為「永州八記」。此八記,分開來每一篇各有其意境與特色 ,串組在一起,又彷彿一幅優美有情的卷軸山水畫。
    柳宗元山水遊記的特色,承襲了《水經注》山水遊記筆法細緻 精工的傳統,但又在筆觸中抒發了個人的記遇和感懷,使得山水遊 記呈現了「情景交融」的境界。
  2. 「寓言式散文」作品
    「寓言」在我國發跡甚早,但大多附屬於長篇文章中,作為文 章的例證;或記載於史書中,作為游說君王的故事。此類寓言故事 ,大都只是勾勒故事的梗概,對於人物造型、情節安排及語言藝術 均不甚講求。
    柳宗元以高度駕御文字的能力,鋪寫寓言式散文,故事中的結 構更緊湊、人物更鮮活、說理更深刻,文章的語言在高度鍊達中透 顯出藝術性。此類作品的代表作如《蝜蝂記》《臨江之糜》《黔之 驢》等。
  3. 「傳記式散文」作品
    春秋戰國時期,歷史是貴族的舞臺,史家認為「歷史」是由貴 族所主導,所支配,因此惟有貴族才有資格被寫入歷史,登上歷史 的寶座;而平民只是臺下的觀眾,曲終人散,不留痕跡。司馬遷破 除了這種以貴族為尊的思想,認為在廣大的歷史脈流中,平民亦匯 聚為強大的力量,推演著歷史前進,因此,邀請平民也一起登上歷 史舞臺,使歷史不再只是貴族的天下。「史記」列傳中包含各類小 人物,更是他這種思想具體落實的結果。 柳宗元的傳記散文,秉持了「史記」的優良傳統,藉社會中的 小人物,抒發了廣大民眾的心聲,柳宗元筆下的人物不一定是出將 入相的貴卿,也不一定是名門貴族,只要是這個人物在時代中具有 特殊意義,就可以進入柳宗元的篇章中來,如:童區寄傳,區寄是 一個牧童,他勇敢得殺死了兩名大盜,柳宗元一方面表揚了寄區的 勇敢,一方面也藉此揭露了亂世中盜寇流,人民身家性命朝不保夕 的社會現象。此外<種樹郭彙馳傳>、<段太尉逸事傳>等亦屬此類作 品之佳作。
  4. 「說理式散文」作品
    柳宗元飽讀史書,對歷史事件人物往往有深刻的體會和批評, 因此在創作說理類散文時,他往往可以舉出大量的歷史材料,作為 正反兩面的例證,來強化文章的論點。
    此外,柳宗元的說理性文章,結構嚴謹,筆力強勁,論理而不 落俗套,具有極佳的說服力。〈六逆論〉、〈駁復仇議〉、〈封建 論〉皆屬此類文章之佳作。

柳宗元 山水遊記

<始得西山宴遊記>

  自余為僇人,居是州,恆惴慄。其隙也,則施施而行,漫漫而游;日與其徒上高山,入深林,窮迴溪;幽泉怪石,無遠不到;到則披草而坐,傾壺而醉,醉則更相枕以臥;臥而夢,意有所極,夢亦同趣;覺而起,起而歸,以為是山之山水有異態者,皆我有也。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。

 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,因坐法華西亭,望西山,始指異之。遂命僕過湘江,緣染溪,斫榛莽,焚茅茷,窮山之高而止。攀援而登,箕踞而遨,則凡數州之土壤,皆在衽席之下。

  其高下之勢,岈然、洼然,若垤、若穴,人寸千里,攢蹙累積,莫得遯隱。縈青繚白,外與天際,四望如一。然後知是山之特出,不與培塿為類,悠悠乎與顥氣俱而莫得其涯,洋洋乎與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窮。

  引觴滿酌,頹然就醉,不知日之入。蒼然暮色,自遠而至,至無所見,而猶不欲歸。心凝形釋,與萬化冥合,然後知吾嚮之未始游,游於是乎始。故為之文以志。

  是歲,元和四年也。

賞析
  〈始得西山宴遊記〉列於永州八記之首,本文寫於永貞政變之後第 四年,也就是柳宗元流放於永州之後的第四年 。

  柳宗元進入仕途之後 ,一心以發揚聖道為己任。 於是他激濁揚清 力圖改革,想要肅清當時污煙瘴氣的朝廷風氣。無奈天不從人願,保守 黨士力不斷反撲,並且鏟除異己不遺於力,在保守勢力再度抬頭之後, 即格除新黨領袖王叔文等人,並流放柳宗元,劉禹錫等八人,至偏遠地 方擔任司馬一職。

  柳宗元貶謫永州之後,在中央的勢力被連根拔除,昔日的政治理想 完全破滅,其心情困頓抑鬱不言而喻。再加上永州地處偏荒,氣候濕潤 ,蠻人蠻語溝通不便,這些因素全使得他的心志更加消沉,於是,落寞 的靈魂,只好寄情於山水之中,求得一時的快慰。

  本文可分為三大段落,在布局上由實筆而虛筆,由寫景到寫意,藝 術技巧渾然天成 。

  第一段「自於為僇人……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」。柳宗元在文中先 點出了「恆惴慄」的心情,而下文他又極力鋪寫他是如此心醉於山水之 美。前者「恐懼」,後者「欣喜」,這兩者情緒同時撞擊他的心靈,使 漂蕩的靈魂成現極度的不穩定感,一個終日恍恍不安的人,能盡興於山 水之樂嗎?─當然不能。因此第一段是以反筆入手,以昔日之未始遊, 帶出了今日「始得」的涵意。

  第二段「今年九月二十八日……四望如一」。本段最主要是寫遊西 山的經過,而對西山景色的描寫,更是有其佳勝之處。本段由,「始指 異之」的始字開展,由正面點出了「始得」的真意。柳宗元剎那間發現 了西山的奇特,於是開始一連串的登山活動,他們一行人「過湘江,緣 染溪,斫榛莽,焚茅筏」一直攀登到高山頂端才停止。而登上高山後他 看到了「凡數州之土壤,皆在席之下」、「其高下之勢,岈然窪然,若 垤若穴」、「尺寸千里,攢簇累積,莫得遁隱」,這一段文字,不正面 言西山之高,而由反襯的方式,描寫西山高山的優勢。接下來,放眼望 去「縈青繚白,外與天際,四望如一」,不管任何角度望去,西山的特 立高聳都給人一種超然拔卓的感受,於是本段末下了一個西山「不與培 塿為類」的結論。此一結論一方面寫實的描繪了西山的情景,但一方面 他也暗喻了他的卓然獨立、不隨俗沉淪的心境。

  第三段「悠誘乎與灝氣俱……於是始乎遊」。本段是述寫他遊西山 後精神的感受。由於西山景色是如此妙不可言,因此柳宗元登上西山後 ,體驗了一種新的人生意境。昔日遊山,山是山,我是我,主客二體強 烈對峙,因而未能淨濾「恆惴慄」的心情;而今物我合一,柳宗元的心 境融入了悠忽縹緲的山水中,放下政場失意的困頓抑鬱之情,而到達了 「心凝形釋,與萬化冥合」的情境。於是他「引觴滿酌,頹然就醉」, 讓自己縱情於山水之中。就作者而言,由「恆惴慄」到「心凝形釋,與 萬物冥合」,這一連串心路歷程的轉化,同時也代表了精神境界的提升 。於是,他從消沉中解脫出來,尋找新的生命契機,尋找人生新的出路 。

  本篇遊記佈局巧妙,以「未始」入筆,以「始遊」收筆緊扣題意發 揮。在寫景狀物上,語言清麗、譬喻精當,能自出杼機而不落俗套。而 情景相融,物我兩忘的化境,讀來更是美不勝收。

 

「寓言類散文」作品賞析

<蝜蝂傳>

  蝜蝂者,善負小蟲也。行,遇物輒持取,卬其首負之。背愈重,雖困劇不止也。──其背甚澀,物積因不散。──卒躓仆,不能起。人或憐之,為去其負。苟能行,又持取如故。又好上高,極其力不已,至墜地死。

  今世之嗜取者,遇貨不避,以厚其室,不佑為己累也,唯恐其不積;及其怠而躓也,黜棄之,遷徙之,亦以病矣。苟能起,又不艾,日思高其位,大其祿,而貪取滋甚,以近於危墜。

  觀前之死亡不知戒,雖其形魁然大者也,其名人也,而智則小蟲也,亦足哀夫!

賞析     
  在唐宋八大家中,柳宗元擅長以「寓言」的方式,透過其他動物 的形象,揭示人生的大道理。「蝜蝂傳」即是這類作品的代表作。

  就結構上來看,全文雖不滿兩百個字,共分兩段;第一段寫蝜蝂 ,第二段寫「人」,但兩者發生相互對照的作用,形成強烈諷喻的效 果。

  文中的對照,可分為四個部分來說──

  • 第一部分
    作者寫蝜蝂「行遇物,輒持取」,而人類中的嗜取者,亦 有「遇貨不避,以厚其室」的特徵。
  • 第二部分
    蝜蝂背物時「背愈重,雖困劇不止」,到最後終於落得「 躓仆不能起」的下場,而人類中的嗜取者,因不知節制欲 求,到最後也是落到「怠而躓也,黜棄之,遷徙之」的局 面。
  • 第三部分
    蝂蝜身處危急之時,「人或憐之,為去其負;苟能行,又 持取如故」,而人類中的嗜取者亦是如此,因貪得無厭而 生活遭逢變數,但有峰迴路轉的機會,使自身免於困頓之 境時,卻又「持取如故」,無法根治老毛病。
  • 第四部分
    蝜蝂「好上高,極其力不已,至墜地死」無止境的貪念, 最後,終於使自己步上絕路。而人類中的嗜取者「日思高 其位,大其錄,而貪取滋甚,以近於危墜」和蝜蝂同樣自 取滅亡,實在是既可憐又可悲。

  文中末尾提到:貪得無厭的人,「雖其形魁然大者也,其名人也 ,而智則小蟲也」。人一向以「萬物之靈」的名號自豪,而柳宗元卻 認為嗜取者的智慧只不過像小蟲一樣罷了,可謂極盡諷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