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,收割季

吾鄉的曬縠場

是一驚惶的競技場 (第一節)

 

氣象臺的報告

往往屬於謠傳

而天色,變幻不定的天色

吾鄉沒有諸葛亮之流的人物

可以預測 (第二節)

 

晴晴朗朗之際,誰也不知

太陽,

何時將陰著臉

拂袖而去。天公

何時將遣來一陣

不爽快的細雨,或是一場

惡作劇的西北雨 (第三節)

 

吾鄉的曬縠場,在收割季

是一驚惶的競技場

時時,驚惶著吾鄉的人們 (第四節)

  農耕的生活,要看老天爺的臉色,氣象報告,也無法準確預測,人力有限,人智有缺,沒有諸葛亮的神機妙算,未卜先知,如何助勤苦的農夫一臂之力。本詩篇,仍分四節,自由分段,分行押韻的形式寫作。分別是「三、五、六、三」行句。第一節直點出季節的農事,正是稻作收割之時,文學寫意的歌頌,乃是喜悅的收穫,然而,事實不然。即使收割完的稻穀,仍須經過曝曬過程,才能繳農會賣錢,收入倉庫。但惡作劇的西北雨,可不曾讓勤苦,終於收穫在即的農夫,稍有歇息,擔驚受怕。一陣西北雨,未預警的劈頭而下,晒縠場就立刻成了競技場。詩人,以競技場中的主角,爭鬥得你死我活,施出渾身解數,和老天爺競技 ,誰動作靈活熟練,技勝一籌,就可獲勝,搶得曬好的縠子作勝利品。縠子正是農民的生命,血汗結晶。沒有它,誰能活命,誰能生存,血汗苦泡湯,被老天爺的西北雨所奪,敗在西北雨手中,註定只有餵入野獸的下場了。驚惶奔竄,勇敢對抗。收穫的喜悅,變成競技的驚惶。

  詩人,點出時間背景之後,即用「比」的手法,將「曬縠場」的形象,聯接到「驚惶的競技場」的形象,而生出驚惶失措,拚死活競鬥的意象。

  第二節展開的陳述,曬縠場變成競技場的原因,天氣的變化莫定,即便是科技為主導的氣象台報告,也成了不可信的謠言傳聞,只具口耳相傳,以訛傳訛的口沫效果。更以「諸葛亮」的形象來映襯,科技和人文皆不能信賴,命運的變幻不定,未能預卜,也一如天色的變化不準。以「謠傳」「變幻不定的天色」「諸葛亮」等三個形象,構造成農夫命運未卜的意象。

  第三節承第二節開展而舖敘。呼應了第二節的「變幻不定的天色」,由晴朗的太陽,變為「陰著臉」,再來「一陣/不爽快的細雨」或「一場惡作劇般的西北雨」,晴陰雨的突如其來,都將令收穫泡湯,轉喜為悲,為了生存,能不以競技的爭鬥、抵抗,去搶生機嗎?用擬人法,「陰著臉」「拂袖而去」「遣來」「 惡作劇」的形象,將「太陽」「天公」的權威、無情,不仁表現無遺。

  第四節的一、二行句子再呼應第一節「二、三行句」所開啟的主題。這個競技場的意象,已由二、三節的鋪陳得到。最後一行句子,以連綿疊詞「時時」,強調不可預測的「老天」的提弄連連不斷。最末一句,使用了轉化法,讓吾鄉安分守已,勤苦種作的老實農民,驚慌、惶恐,人如競技場上的奔竄、狼狽。被老天玩弄的不安定宿命感,也於焉滋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