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寒單爺信仰的現況
 

本章共分為三節。
 
  第一節是談寒單爺信仰在台灣地區的發展與現況。其中包含:一、玄壇爺到台灣的發展;二、炮炸寒單爺儀式的發展。由於本研究的重點是以探討台東寒單爺信仰為主,因此在台灣其他地區的發展方面,僅就現有文獻整理歸納,並加以分析其現象背後所代表的意義。
 
  第二節則談寒單爺信仰在台東的發展與現況。其中包括:一、「寒單爺」名稱考異;二、「寒單爺」的神明傳說;三、寒單爺信仰在台東的發展。希望藉由現有的文獻,以及個人田野調查所獲得的資料,更加釐清其信仰在台東的發展歷程,及目前的狀況。再則也針對其分靈地的發展與現況、以及其與台東元廟之間互動的情形,加以分析、解釋。
 
  第三節談炮炸寒單爺儀式。包括了:一、台東元宵廟會活動;二、炮炸儀式的形成;三、早期的炮炸儀式;及四、炮炸儀式的現況。
 
 
第三節 炮炸寒單爺儀式
  炮炸寒單爺的儀式,並非台東獨有。從第一節台灣地區炮炸寒單爺儀式的發展來看,早期台灣其他地區亦有炮炸寒單爺的儀式。但是這些地區的炮炸儀式在日據時代都已消失。而何以在全省炮炸儀式都消失後,台東地區還能將此習俗保留下來,並且成為每年元宵節廟會活動的重頭戲?這是個值得探究的課題。由於炮炸儀式是寄生於元宵廟會中來運作,與元宵廟會活動有密切的關係,因此,本節將從一、台東元宵廟會活動;二、炮炸儀式的形成;三、早期的炮炸儀式;及四、炮炸儀式的現況等四部份,來探討台東炮炸寒單爺的儀式。
一、台東元宵廟會活動
  向來被稱為「後山」的台東,是個由原住民、閩、客、和外省人,在不同年代陸續移居,所共同構成的生活圈。由於地理環境的阻隔、以及種種政策的限制,大量移民的進入要到光復以後。據《台東縣志.人民志》的記載,清代的後山禁止漢人進入。直到咸豐年間,才有鄭尚違禁移住,首開其風。日據時代,由於未開發地,都由日本的少數特殊階級所組成的集團,如台東製糖株式會社等所壟斷,漢人的移民也不多。而光復後,除了漢人移墾的人數激增外,還有大陳島義民、退除役官兵等等....外省籍人士,前後移居台東。(台東縣文獻委員會,頁10-14)
  早期至台東開墾的漢人移民,在開拓的過程中,由於必須面對種種未知環境的挑戰,心中充滿了不安的情緒,因此,神明的庇佑就成為他們精神上重要的支柱。元宵廟會民俗的產生與台東地區的移民文化有密切的關係。因為早年到台東墾地者大都是西部來的貧苦民眾,各行各業祭祀的祖師爺也隨著「移民」而來。再加上早期台東被視為瘴癘之地,農曆年後,各行各業都請出神明出巡祈福,久而久之就逐漸演變成聯合繞境活動。(聯合報,86.2.23)
  據民國五十三年出版的《台東縣志.人民志》記載:「元宵節又稱上元節:古有花燈猜謎之俗。今則由台東鎮內各寺廟聯合舉行巡遊晚會,十六日晚繼續一次。其陣容優越,藝術超群者由主辦寺廟給獎。」(台東縣文獻委員會,頁75)可見得民國五十三年以前,台東元宵廟會已成規模。再據曾擔任海山寺爐主宋品官的說法,台東元宵廟會活動約在民國二十年左右開始,當時是由海山寺主辦,由各村莊裝藝閣參加。民國六十九年,才由天后宮接手辦理至今。巡行繞境的時間,早期為期三天,由於時間太久太過勞累,因此後來都改於農曆十五、十六兩日舉行(吳騰達,《寒單爺研究》,頁54)其間,除了民國八十五年文藝季時,由台東縣政府文化中心主辦外,其他都是以天后宮為首的民間自發性民俗活動。
  就目前而言,繞境巡行的時間為農曆一月十五日、十六日兩天,繞境的路線以市區為主。通常,第一天上午遊行郊區,最遠南至知本。下午則以南北向遊行市區。第二天下午則以東西向遊行市區,並於入夜後入天后宮採點。所謂採點,是指遊行隊伍一一進入天后宮向主祀的媽祖行禮至意,同時並進行表演。此時主辦單位會象徵性的評選表演精彩的隊伍,分別給獎。一般而言,參與隊伍的隊數並無限制,歷年來都有增加的趨勢,今年(八十六年)則以七十二隊,創下歷年來最高的記錄。隊伍的順序通常是以抽籤的方式來決定,但是主辦的天后宮大多排在前面以示尊重。同時元宵重頭戲的寒單爺隊伍亦排列於前。(附圖一:八十六年的遊境路線圖)
二、炮炸儀式的形成
  台東炮炸寒單爺儀式的舉行,最早可追溯至民國四十年左右。至於此一儀式的形成,大致有以下幾種說法:
  1、中國民間的習俗,民眾在新春期間有接財神的風俗,一般人都相信「越炸越發」。由於寒單爺為武財神趙公明,再加上其畏寒,因此民眾燃放鞭炮炸之,藉此來迎接財神,並為寒單爺取暖。
  2、寒單爺為流氓神,祂本為一地方惡霸,為非作歹、魚肉鄉民,後悔誤,於是自願於元宵節時,上轎被炸,以求贖罪。(田野筆記,86.2.24)
  3、台東早年為瘴癘之地,傳統人們放爆竹,驅瘟逐疫,並以此來迎接財神。
  4、「江湖人士」好勇、出風頭並藉此建立發言權。(黃文博,〈寒單爺出巡,台東人炸炮〉,頁37)
  凡此種種說法看來,大多與其信仰中的神明傳說和鞭炮在傳統習俗的用途,以及人們求財的心理有關。另外,「江湖人士」一說,則是就其信仰群體的特殊性而言。
  然而,以上的說法,並未能解釋炮炸寒單爺儀式,何以能在台東這個特定的時空背景下發展、維持的原因。截至目前為止,此問題並無具體的說法。依個人之見,炮炸儀式之所以能在其他地區都消失後,還能在台東地區大放異采,可能與其寄生於元宵廟會,此大型的神明繞境活動,以及其信仰群體的特性有關。
  就寄生於元宵廟會活動方面而言:長久以來,元宵的廟會活動即是台東的民俗盛事,備受民眾的重視。由於早年寒單爺來到台東後,信仰者並不多,再加上一直處於輪祀的狀態,未能成立祭祀圈,信仰的體系並不健全。因此,寄生於天后宮人群廟的系統運作中,藉此招攬信徒,始得以維持其信仰於不墬。(張振岳,《台灣後山風土誌》,頁235)亦即,寒單爺信仰的維持,在元宵廟會活動提供表演空間的支持下,才能夠生存下來,並且逐漸壯大。也因此,台東炮炸寒單爺的儀式,主要都是於元宵廟會活動中舉行,並非其神明的神誕日。
  再就信仰群體的特殊性而言:由於炮炸寒單爺儀式中,是以真人的肉身寒單爺代替寒單爺神像被強大的炮火轟炸,此種奇、險的表演方式,非常人能為。而寒單爺來到台東後,主要的信仰群體大都是「江湖人士」。而江湖人士的好勇、出風頭的特性,恰巧得以維持此種表演形式。事實上,此種炮炸儀式的形成與其信仰群體的特性,有相互為生的關係。
三、早期的炮炸儀式
  所謂早期的炮炸儀式,是指寒單爺在「玄武堂」定祀前的儀式情形。由於缺乏文獻的記載,僅能從當時參與或熟知的地方人士與耆老的口述歷史中,加以拼湊。
  據現年七十四歲,曾在三十歲左右(距今約四十四年),開始參與抬轎工作的王財王描述當時以及之前炮炸儀式的情形。他說:炮炸寒單爺的活動在其參與抬轎前就已經存在。當時出巡時,僅為抬轎者抬著椅轎,上面坐著一個肉身寒單爺,前方有一人敲鑼,參與遊行如此而已。當其開始抬轎時,遊行的時間共為三天,從元月十四日(農曆)下午即開始。遊行的地點大約也是在市區。上轎者都是兄弟,他們並未打臉,僅著一條紅短褲、赤上身,頭上亦綁有紅頭巾與黃巾帶。抬轎者,主辦單位每年都會提供服飾(王先生依然保存當時的服飾),但是因怕衣服被炸破,大多亦赤裸上身。白天就由兄弟中力氣較大的抬轎,晚上才由他們鐵路運送部的工人來抬。至於出巡時的椅轎上,與現今相同,亦綁有一尊小的寒單爺神像。
  當出巡時上轎者手持榕樹枝,兩旁護轎者則手持掃把,抬轎者並未持任何東西。陣容僅為椅轎上抬著肉身寒單爺。當時炮炸的情形,僅為沿途擺有香案的商家請寒單爺的隊伍過去炸一炸,炮不像現在的多,亦無接受挑戰的情形。而每當出巡時,陳培昌必須出來向警方保證才可以。同時,炮炸中也曾發生有人將醬糊粘在炮上炸人的事情。(田野筆記,86.2.24;86.3.4)
  而現年四十七歲,從十九歲左右(距今約二十八年)即開始參與抬轎工作,阿美族的陳光義,對於早期的炮炸情形則有以下的說法:當其開始抬轎時,時間為二天。椅轎的材質開始是用鐵管做的,到了廖村田以後才改用藤椅。當時上轎者有打臉,因為寒單爺的臉為花臉,所以上轎者亦畫花臉。抬轎者開始時亦赤上身、穿紅短褲,但並未拿榕樹枝或掃把。炮亦不多,威力亦比現在小。(田野筆記,86.3.6)
  另外,現年五十八歲,曾在五十八年到六十二年間擔任爐主的呂銘宗,則說:遊行的時間亦為元月十五、十六日(農曆)兩天。出巡時擔任肉身寒單爺者皆打臉,當時都是請在大同戲院畫廣告看版的師父來打臉,臉譜即像寒單爺,希望能將寒單爺的神力附於肉身寒單爺身上,使之不至於受傷太嚴重。上轎者都背寒單爺印,裝扮亦為著紅短褲,赤上身,頭上綁有紅布,再綁上黃巾帶,手則持榕枝。護轎者亦拿榕樹枝或掃把擋去一些炮火,抬轎者亦然。至於當時所用的炮是小門的排炮,炮的火藥沒有現在的強,亦無用竹竿連炮來炸。椅轎的配備與形狀與目前的大致相同,抬轎的兩根竹竿則以紅布纏之。至於抬轎者,在陳培昌時是請鐵路工房的人來抬,在其擔任爐主時的前兩年亦由他們擔任,後三年才改請阿美族人來抬。
  而當時出巡時的行列,順序為鑼鼓車、載有太子爺(中壇元帥)的輦轎、抬著肉身寒單爺的椅轎、以及其他人員。人數並不多,約僅有二十多人。每當炮炸儀式開始前,即以輦轎為前導,先行向主家參拜。當時即有接受挑戰的事情,一般邀約他們的商家並不限於娛樂場所(據其所舉的例子還是以娛樂場所為主)。通常欲挑戰寒單爺的商家,會在店門口貼上挑戰寒單爺的紅字條,寒單爺的信徒就前去將紅字條撕下,表示願意接受挑戰。
  至於挑戰中較驚險的事,則是有一位極喜歡挑戰寒單爺的人士,由於他所經營的商店位於狹窄的街道裡,他身著消防衣、頭帶消防帽,直接將整排點燃的炮觸及寒單爺的身上,常常有人因此送醫院。而當時出巡前,警察機構會找呂先生簽約,保證不出事,若出事的話,要由爐主負責。(田野筆記,86.3.8)
  再則,廖村田,現年五十七歲,十八歲從雲林縣遷移至台東學習製藤椅。從民國六十九年至七十七年間,供奉或提供住家讓其他爐主供奉,目前仍常協助出巡事物。他對於當時炮炸情形的描述如下:當其十八歲(距今三十九年)來到台東時,當時在炮炸時,抬轎者為身強力壯的兄弟,他們亦身著紅短褲、赤上身。上轎者打臉,所抬的椅轎是以鐵管做的,先以紅布綁上,再纏上紅色的膠帶以固定之。由其供奉後,因製藤椅為業,因而改成藤椅。
  當其供奉期間,炮炸舉行的時間為兩天。上轎者打臉,因自流傳以來即有此俗,因此每次出巡前都請其夫人替上轎者打臉,由於不知該打何種臉譜,因而每個人的臉譜不盡相同。當時抬轎者亦為阿美族人,出巡時上轎者亦以榕樹枝遮臉,護轎者、抬轎者,則或用掃把、或用榕樹枝撲去炮火。每當出巡時,以三輪車代步,行列順序為鑼鼓車、上面安置有太子爺、王天君、寒單爺神像的輦轎、椅轎,其後為其他人員,約有一百多人。
  炮炸開始前,先以輦轎繞行一周,再以椅轎接受炮炸。邀約炮炸的商店大多為娛樂場所,當時由於娛樂場所頗多,而且幾乎每家娛樂場所都去炸,因此常炸至深夜,由於當時炮多,時間又長,因此受傷嚴重者都需站著睡覺。當時台東戲院附近有一位人士,常常邀炸寒單爺,他通常請來一、二十人,將排炮掛在身上,連續丟擲,由於火力密集,常常只見煙霧瀰漫,不見人影。有一次此位人士甚至在家門口貼上「挑戰寒單爺,賞金一萬元」的紅字條,吸引了大批人來觀賞,結果那一場炸下來,情形十分慘烈。(田野筆記,86.2.22;96.3.5)  炮炸開始前,先以輦轎繞行一周,再以椅轎接受炮炸。邀約炮炸的商店大多為娛樂場所,當時由於娛樂場所頗多,而且幾乎每家娛樂場所都去炸,因此常炸至深夜,由於當時炮多,時間又長,因此受傷嚴重者都需站著睡覺。當時台東戲院附近有一位人士,常常邀炸寒單爺,他通常請來一、二十人,將排炮掛在身上,連續丟擲,由於火力密集,常常只見煙霧瀰漫,不見人影。有一次此位人士甚至在家門口貼上「挑戰寒單爺,賞金一萬元」的紅字條,吸引了大批人來觀賞,結果那一場炸下來,情形十分慘烈。(田野筆記,86.2.22;96.3.5)
  由以上諸位參與或熟知的地方人士與耆老的口述歷史中,我們大致可以勾勒出早期炮炸寒單爺儀式演變及其面貌:炮炸寒單爺的隊伍,在開始參與元宵廟會活動後,炮炸儀式舉行的時間,由於與元宵廟會相同,因此在早先為期三天,後來亦改為兩天。在器物方面,炮炸時所使用的椅轎的形式大致與現今一般,只不過在材質方面,由早先的鐵管到廖先生後改為藤製。以往所使用的鞭炮為排炮,火藥較小。上轎者都手持榕樹枝護臉,抬轎者或護轎者則以榕樹枝或掃把來擋炮火,兩者交互出現並無一定的規定。至於參與者的打扮,都身著紅短褲、頭綁紅頭巾,再纏以黃巾帶,同時上轎者都有打臉的習俗。而打臉的意思,是代表其為寒單爺,同時亦希望神明附身,保護肉身寒單爺。而抬轎者較早是由鐵路運送部的工人擔任,到了呂先生後皆由阿美族人擔任。
  在出巡時的行列與人員形制方面,從早期的一人敲鑼,後跟著椅轎參與出巡,到鑼鼓車、輦轎、椅轎、及其他人員一百多人的隊伍,參與的人員越來越多,隊伍也越來越龐大。至於炮炸的一般過程,大多是以輦轎先行向主家參拜,再以椅轎接受炮炸。邀請炮炸的對象,則由較早的沿途商家備炮小規模的炮炸,到後來逐漸演變為由娛樂場所邀約、挑戰,規模越來越大。同時亦有些較為驚險的炮炸行為出現。而炮炸寒單爺的活動,歷來似乎也都受治安機關的注意。
四、炮炸儀式之發展與現況
  炮炸儀式的現況是指民國七十九年以後,由李建智主導下的炮炸情形。其中以八十五、八十六兩年的田野觀察為主。

(一)、復出後的發展
  炮炸活動:民國七十八年,寒單爺的供奉者在民意代表的協調下,與警察機構簽訂:不接受炮炸挑戰、不收紅包、不發生意外等條約後,寒單爺的隊伍又再度活躍於元宵廟會中。復出後,剛開始由於依然受到警察機構的監控,因此參與者並不多,亦無接受挑戰,僅隨著遊行隊伍,接受沿途商家零星的炮炸。七十九年後開始接受商家的邀約。八十一年後,每年定期於火車在前舉行定點表演。今年(八十六年)因火車站前改建地下停車場的工事而取消炮炸表演。
  期間,寒單爺除了受邀參與民國八十一年台東縣舉辦「台灣省81年度社區民俗育樂活動觀摩會」,(田野筆記,96.1.27)其後更代表台東縣參與由台灣省旅遊局舉辦,在北港的第七屆中華民藝華會,以及八十五年在屏東舉辦的第八屆中華民藝華會。八十四年又應農林廳的邀請,參加在台中舉行的慶祝台灣光復五十週年紀念。(田野筆記,86.4.22)而後到了八十五年的全國文藝季,台東以「台東縣元宵節廟會-寒單爺出巡」為主題,舉辦一系列的民俗饗宴,使炮炸寒單爺的活動更受矚目。
  人員組成:隨著炮炸寒單爺活動的受到重視,參與者似乎也年年增多,以八十六年領取寒單爺服裝者來計算約有四百人左右。
  若依照在炮炸活動中所扮演的角色和擔任的職務來區分,成員大致包括了領隊、肉身寒單爺、帶轎者、抬轎者、炮手、以及其他人員。
  其中,領隊所扮演的角色是指揮整個活動的進行。譬如炮炸儀式開始前必須確知準備的情形並宣告儀式的開始。在炮炸過程中,隨時接收帶轎者或是肉身寒單爺所傳遞的訊息,視情形暫停炮炸,更替他人上轎。因此,領隊可說是整個隊伍中的靈魂人物。
  而上轎的肉身寒單爺都為自願,每次人數並不一定,要視炮火與個人的忍耐度而定。一般而言,上轎者以年輕人居多,也有一些是長期的戰將,到了三、四十歲依然英勇如昔。可以確定的是,這些上轎者並無錢可拿。至於上轎者的打扮依循以往的傳統,依然身著紅短褲,頭包紅頭巾,綁黃巾帶,再背上寒單爺印(元帥印)。不同於以往的是更加強各種安全措施,如以濕毛巾摀住口鼻,以棉花塞住耳朵,並在紅短褲內多穿一條褲子。也因為將臉都包住了,因此取消了打臉的習俗。(田野筆記,86.2.24)
  至於帶轎者,在炮炸過程中,可算是十分關鍵的人物,因為帶轎者具有保護肉身寒單爺、和維持整個陣勢的責任。通常帶轎者到了炮炸地點會先看風向,並選擇一個上風處,作為替換人員(包括上轎者及抬轎者)的地方。而在炮炸的過程中,一方面隨時以掃把或榕樹枝撥去靠近肉身寒單爺的炮火;一方面視炮火的火力,巧妙的將椅轎帶離炮火密集區,以免肉身寒單爺受傷太嚴重。而若是以竹竿炮炮炸,則更需注意保持安全距離,不讓竹竿戳傷人員。同時必須注意保持適當的空間,使煙霧得以消散,不至於過度傷害。當然,更重要的是,要隨時注意肉身寒單爺是否已支撐不住,需要更替人員。因此,帶轎者通常是請比較有經驗的人擔任。
  抬轎者依然請阿美族的老班底擔任,通常四人為一班,在炮炸過程中,大家共同的默契為繞行四圈即更換一班,以免太過於勞累。(田野筆記,86.3.6)至於抬轎的人數,在八十五年文藝季時,由於當時的炮炸場次多,故有四班,共十六人;而八十六年,因規模較小,故請三班,共十二人。抬轎者的安全措施似乎也比以往更加嚴密,通常的裝扮為著長衣褲,甚至有人穿上兩件長褲,而頭部則以長毛巾包住,戴上口罩,並戴上風鏡,以防吸入太多煙、或是眼睛受傷。
  至於炮手,是指在炮炸過程中擔任燃炮炸寒單爺的成員。由於燃炮是件有危險性的事情,有些民眾經驗不足或因害怕,常可能因此傷及自己或引發不必要的意外。因此近年來,除了有經驗的民眾或商家要求自己燃炮,否則基於安全的顧忌,炮手大多由寒單爺本身的成員擔任,尤其是使用竹竿炮時。而其他成員,則如敲鑼打鼓的大鼓陣人員、準備各種器具的人員等等....都是不可或缺的人物。
  器物:一般來說,在整個炮炸儀式所必備的器物有椅轎(俗稱武轎)、榕樹枝、掃把、寒單爺印、炮等等。而這些器物或多或少都具有其宗教上的意義。以下就其用途與宗教上的意義來說明。炮炸儀式中肉身寒單爺所站,黃、紅相間的椅轎,據說自流傳以來,即為目前的形式,只不過在材質方面從早期的鐵管為主,在廖村田後以藤代替。事實上整座椅轎是以藤椅的骨幹為主要的架構,並在兩側加上兩枝刺麻竹做轎手,在後部靠墊部份加高,並在頂端部份加一坐墊,供奉一尊八吋的寒單爺神像。除了希望寒單爺能將其神力加諸於肉身寒單爺。(田野筆記,86.3.8)另一種作用則是讓上轎者的心理比較有安全感,相信寒單爺會保護他們。
  而儀式中肉身寒單爺、帶轎者、抬轎者所持的榕樹枝,除了可以撲去炮火減少受傷,或作為肉身寒單爺表達換人或休息意願的工具。在道教的理論上,其用途則如柳葉一般具有避邪伏魔的作用。(劉還月,《台灣民間信仰小百科.靈媒卷》,頁79)至於掃把,除了具有撲去炮火的實際用途,更有掃除霉氣的作用。再則肉身寒單爺背上寒單爺印(俗稱元帥印),則表示上轎者是代表寒單爺,對於其心理亦有安定的作用。再就鞭炮而言,鞭炮的發明大約可追溯到唐朝,其用途早期為驅逐瘟疫,後來則逐漸演變為放爆竹來「接財神」、迎「灶王」,想討個吉利,作為「爆發」的徵兆。同時還以此慶祝新春佳節,表示歡慶辭舊迎新的熱烈氣氛。(註4-2)
  註4-2:見胡申生主編之《社會風俗三百題》,台北市:建宏書局,頁106-107。
  可見得以鞭炮來迎財神,是流傳久遠以來的習俗。因此,民間才有「越炸越發」的說法。而就民間信仰以「火」作為與神溝通的主要媒介,是「靈力」的來源的角度來看,鞭炮的使用,亦具有「淨化不潔」的作用。
  由以上,可以得知每種使用的器物,除了具有實用上的用途外,大多都具有宗教上避邪、淨化不潔的作用。
(二)、儀式過程
  一般我們所看到的炮炸寒單爺儀式,主要是以寒單爺隊伍在街上巡行,接受沿途商家民眾炮炸、或是接受邀約炮炸的部份為主。事實上,整個儀式的過程,可分為準備、出巡炮炸、以及安神等步驟。
  準備:通常玄武堂於每年元宵節前的三、四天,即開始準備種種工作。除了於元月十日或十一日召開管理委員會,商討出巡事宜外,再則由於玄武堂的廟地太過狹小,所以每年出巡前,都是在海濱公園的廣場上搭設臨時行館,將神明請出,並作為種種準備工作的場所,如大轎整修、綁藤椅、人員車輛調配等等....。一般而言,將神明請出的時間都會選一個黃曆上的吉時,並擲筊請示寒單爺是否恰當。選妥時間後,即將神明依序請出,進行「安座」。在安座的同時,並於臨時行館前「安五營」,將眾路兵馬調回,保護臨時行館,以防邪物靠近。由於鎮殿的寒單爺較為龐大,都直接安座於大轎上。其他則依玄武堂內的擺置,安置神明。安座完畢,即以三牲、素果祭拜。(田野筆記,86.4.22a;22b)
  以八十六年的準備情形來看,神明安座的時間是選在十三日下午一至三時。安座儀式開始前,執事者焚香向寒單爺說明即將遷移至臨時行館,將一一將神明請出,安座於海濱公園臨時搭設的行館內。在此同時,執事者於臨時行館外「安五營」以神符下旨,催促兵將的到來。當神明都請出後,即擲筊請示是否安座妥當並進行祭拜。
  出巡炮炸:一般我們可以將炮炸寒單爺的活動分為出巡與接受邀約炮炸兩部份。所謂出巡,是指寒單爺隊伍跟隨元宵廟會活動的遊行行列遊街。通常此時僅接受沿途商家、民眾自備零星的炮火的轟炸。而接受邀約炮炸,是指商家向玄武堂登記,邀約至其商店前炮炸。此時,寒單爺會依時間與地點的考量,脫離遊行隊伍赴約。

  1、出巡:依八十六年元宵節(2.21~22)期間的田野觀察來看,寒單爺隊伍活動的行程表,大致如下:

表4-2 八十六年元宵節寒單爺活動行程表(一)

八十六年二月二十一日(農曆一月十五日)

◎早上7:30於海濱公園集合,直接出發至「鑽石嘉年華KTV」。

◎約9:20開炸,歷時約三十分鐘。

◎其後到卑南南清宮進行交誼。約於10:30後再加入前往知本的遊行隊伍。約 11:30分返回海濱公園。

◎下午2:30左右集合前往四維路,加入遊街隊伍,以南北向的方式遊街。途中接受一般商家民眾的炮轟,至晚上約9:30,因雨,自行返回海濱公園。

表4-3 八十六年元宵節寒單爺活動行程表(二)

八十六年二月二十二日(農曆一月十六日)

◎早上依大會規定各廟宇自行活動,玄武堂並無炮炸活動。

◎下午2:30左右集合出發至四維路,開始出巡遊街。

◎下午6:00左右就地用餐,其後再行以東西向遊街。

◎晚上9;30進天后宮搶點。

◎其後,脫隊前往「貴花田日本料理店」、「公園茶室」、「脫衣時尚精品店」、「白玉樓」、「水龍檳榔小吃部」接受炮炸。

◎二十三日凌晨1:30回到海濱公園。

  由以上兩天的行程表可以看出,寒單爺隊伍在廟會活動中,主要的時間還是跟隨整個隊伍繞街巡行。其中接受挑戰的部份有六場。相較於去年(八十五年)文藝季時的盛況,邀約炮炸的商家並不多,反倒是沿途商家施放的鞭炮比去年多得多。
  通常出巡遊街時,其隊伍的順序,依序為鑼鼓車、椅轎、大轎、分壇的輦轎、及其他搭載各種器具,如榕樹枝、竹竿等等補及品的車輛、其後為隨隊支援的人員。此種順序並非不變,但是主要的鑼鼓車、椅轎前導,則是確定的。在出巡的儀式中,沿途遇其他廟宇,通常會互相交陪一下,椅轎以三進三退的禮儀,進行拜廟,並象徵性的炮炸一下。若是商家自備鞭炮來炮炸,寒單爺隊伍也來者不拒,往往在熱鬧的市區如中華路、中山路、光明路、正氣路、大同路、中正路等商店集結的街道上,常常三步五步就有一家商店開炸。
  就八十六年而言,由於玉里與花蓮等分靈神都回來共襄盛舉,因此在遊行隊伍行列中,此兩處的輦轎則分居大轎之後。而當沿途接受炮炸時,以輦轎開道,一樣行三進三退禮向擺香案的商家致意(視情形而簡省),祈祝他們來年生意興隆,事事順利。若是備炮較多、或是交情較好的商店,或逢他廟時,才以椅轎接受炮炸。而此時,原本由椅轎所行的朝拜儀式,亦由輦轎所取代。由於今年的經濟不景氣,沿途商家的炮炸似乎比往年多很多,光十五日椅轎接受炮轟的商店至少就有三十家,而十六日又更多。

  2、接受邀約炮炸:通常欲邀請寒單爺炮炸的商店,會事先與玄武堂聯絡。一般來說,以十六日晚上的邀約最多,因此常常炸到深夜。由於寒單爺隊伍必須依約赴炸,通常會與天后宮商量,搶在其他廟宇之前進天后宮採點,即稱為搶點。(田野筆記,86.4.22)
  一般的炮炸儀式如下:通常到達一炮炸現場後,帶轎者或其他有經驗的人,會依據風向,選擇一上風處作為椅轎準備與人員替換(包括肉身寒單爺、抬轎者)的場所。
  其後,肉身寒單爺開始由其他人員協助,頭部綁上紅頭巾,再繫上書有「寒單爺」字樣的黃巾帶,再以濕毛巾掩住口鼻,以棉花塞住耳朵,再背上代表寒單爺的元帥印,即著裝完畢。通常一場炮炸儀式除非特別指定單挑或特別英勇的,否則大多輪流上陣,因此大多會有幾位候補者同時著裝等候。而同時間內,商店自備的炮手或寒單爺的炮手,分散於四周準備鞭炮。若採用竹竿炮(由於竹竿炮較具危險性,通常由寒單爺的炮手擔任),則將一串串的連炮掛於竹竿上。若採用排炮,則將幾排排炮的引線捲纏在一起,以利引燃。
  等到一切準備完畢後,在領隊一聲令下,即將開始一場炮炸盛宴。此時,上轎的肉身寒單爺會先向安座於椅轎上的寒單爺膜拜,祈求保佑平安。其後便站上椅轎,手持榕樹枝,在抬轎的轎夫一致的默契下起轎,並向商家行三進三退之禮。其後繞行一周,一方面宣告炮炸儀式即將開始,一方面將場地拉開,使椅轎有足夠的空間活動,並使空氣得以流通,避免煙霧嗆傷人員。
  其後只見炮手們點燃一串串的鞭炮,從四周趨前丟擲於肉身寒單爺身上,肉身寒單爺有的揮動榕樹枝掃去彈落的炮火;有的僅以榕樹枝遮住眼睛前方;有的有經驗的老戰將,則只是站定後一動也不動,將榕樹枝拿得遠遠的;甚至有的在炮炸開始時,以鞭炮纏於身上,以香菸自燃引爆。帶轎者一方面以榕樹枝或掃把揮去炮火,保護肉身寒單爺。
  每一場炮炸所需的時間,要視炮量之多寡而定。上轎的人員也不一定,原則上,都以安全為主要考量,不使肉身寒單爺受傷過於嚴重。因此除非特殊情況,否則很少出現單挑的情形。
  而當所有的炮已燃盡,炮炸活動結束後,椅轎隊伍會再行三進三退禮,向商家致意,此時商家通常回贈以賞金。其後肉身寒單爺則拿著賞金,再行繞場一圈,接受民眾的歡呼。一場炮炸儀式,至此告一段落。就八十六的情形而言,整個炮炸儀式並無多大改變,只不過在開始炮炸前的朝拜儀式,改由花蓮的輦轎擔任。

  安神:每當整個元宵遊行活動結束後,通常於農曆十七日,選擇一吉時,將海濱公園臨時行館中的神明一一請回,安座於玄武堂內。等到所有的擺設完畢後,執事者擲筊請示眾神明是否安座完畢,若神明應許,則焚香祭拜,結束安神的儀式。通常也是在這一天的傍晚,會於海濱公園宴請參與寒單爺活動的所有人員,以慰勞大家的辛勞。
  就八十六年來說,安神的儀式是選在二十三日(農曆元月十七日)下午三時到五時之間來進行。安神時先將鎮殿的寒單爺從大轎上請下來,安置於廟堂中央,其後一一將其他神明或分身請回,安座於原本的位置上。待所有的神明與擺設安置完畢後,執事者焚香請示,直到一切妥當後,才算完成安神的儀式。至於宴請賓客的事宜,由於今年玄武堂的經濟拮据,因此並未舉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