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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冊 第十三課
(一)  荷 之 一 生    杏林子

       時光如飛,荷開始老了。

       荷看到紅顏褪色,肌膚漸漸失去光潤;荷為風華不再,日影西斜的生命感到悲哀恐懼。難道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的結束嗎?那些光彩呢?那些掌聲呢?

       牠向造物主求救,造物主溫柔的看著牠說:「孩子,這是每一個生命必經之路啊!」
荷仍然做最後的掙扎:「可是,你不是說生命是永恆的嗎?」

       造物主微笑了。「生命的奧妙就在這裡啊!沒有生,就沒有死;沒有死,就沒有生。」

       在獨自薄涼的西風裡,荷曾經美麗的容顏一點點的凋零、剝落。極度絕望中,荷突然發現小小的子房自牠體內成形,隨著牠蒼老的腳步緩緩膨長大。荷開始明白造物主的話,「唯有經過死亡,才能再生」。

       當最後一片花瓣隨風而逝後,荷心滿意足,含笑而逝。

       次年初夏,水中升起無數新荷,清涼無垢,又領一季風騷。
 

(二)  楊 柳         豐子愷

      我讚楊柳美麗,但其美與牡丹不同,與別的一切花木都不同。

       楊柳的主要的美點,是其下垂。花木大都是向上發展的,紅杏能長到「出牆」,古木能長到「參天」。向上原是好的,但我往往看見枝葉花果蒸蒸日上,似乎忘記了下面的根,覺得其樣子可惡;你們是靠它養活的,怎麼只管高據在上面,決不理睬它呢?你們的生命建設在它上面,怎麼只管貪圖自己的光榮,而絕不回顧處在泥土中的根本呢?花木大都如此。甚至下面的根已經被斫,而上面的花葉還是欣欣向榮,在那裡作最後一刻的威福,真是可惡而又可憐!

       楊柳沒有這般可惡可憐的樣子;它不是不會向上生長。它長得很快,而且很高;但是越長得高,越垂得低。千萬條陌細細柳,條條不忘記根本,常常俯首顧著下面,時時藉了春風之力,向處在泥土中的根本拜舞,或者和它親吻,好像一群活潑的孩子環繞著他們的慈母而遊戲,但時時傍到慈母的身邊,或者撲進慈母的懷裡,人看了覺得非常可愛。楊柳樹也有高出牆頭的,但我不嫌它高,為了它高而能下,為了它高而不忘本。
 

(三)  勞者自歌         豐子愷

      牽牛花這東西很賤,去年的種子落在花臺裡,花臺曾經折造過,泥曾經翻過;今年夏天牠們依然會生出來,生了十幾枝。

      牽牛花這東西很會攀附。我在花臺旁的牆壁上釘好幾排竹釘,在竹釘上絆許多繩子。牽牛花的蔓就會緣繩子攀附上去。攀附得很牢,而且很快。

       牽牛花這東西很高,一味想鑽上去,不久超過最高一排竹釘之上。我在其上面再加一排竹釘和繩;過了一夜,牠又鑽在這排竹釘之上了。加了幾次,後來須得用梯爬上去加:但牠仍是一味好高,似乎想超過牆頂,爬上天去才好。

       這種花日本被稱為「朝顏」,牠們祇能在破曉晨光開一下;太陽一出,牠們統統閉縮,低下頭去,好像很難為情,無顏見太陽似的。
 

(四)  人間的愛                 涵

       人間之所以令我們繫念不已,在於它充滿了愛。
有了愛,就帶來希望,即使是在顛沛困頓裡,我們的心仍然有所憑依。

       原是怎麼的衣帶漸寬一往無悔?大痛大愛的刻骨銘心,是年少歲月中不滅的痕記。青春是火花,閃亮過,也很快地消逝,只留下心田深處的一首歌,哀傷與歡欣交融,每當我駐足聆聽,總不色苦澀。

       時光像一條河,流走了年輕時候的激情,也撫平了久遠以前創痛。在血淚歷鍊下,我們的心,由原本的脆弱而逐漸堅強起來。在回顧的時刻裡,我們能清楚地知道,當年的任性、迷亂以及相互的猜疑、試探、折磨,都造成了對感情無可挽回的傷害。如今,我不再說,倘若重親來過,卻又如何的傻話,畢竟心境已然不同了。應該感謝的是,我們藉此成長,更添智慧。知道真正的愛,是寬容、信賴、關懷;是無盡的付出和永遠真誠的祝福。

       愛我們所有的一切吧!何只侷限於男女之私呢!一朵美麗的花,不也含蘊了對自然的謳歌,對上天的禮讚?而青青草原,那種「漸行漸遠還生」的喜悅;那種「春風吹又生」的燎原之勢,啟示我們永不放棄的人生態度。親情的感人,友誼的和熙以及大地的生機不息,都使得人間分外讓人眷戀。
       人間的愛,有如似錦繁花,洋溢著溫暖的情味,使得生活其間的人們,在揮別時,一步一回首,是怎樣的牽掛不捨。
 

(五)白  頭  翁          杏林子

       我的聽力愈來愈減退了,這次回到山居,我發現竟然聽不到窗下的溪水聲,對於草叢間的蟲聲唧唧也不復可聞,有一次雷兩交作,我仍沉睡如泥,彷彿正航向一處靜寂之海。
       幾年前我發現眼睛乾澀,淚腺堵塞。這兩年發現唾液也愈來愈少,口腔乾到幾乎龜裂,聲帶也因而嘶啞不堪,以前朋友很喜歡聽我講電話,常說好像聽到畫眉鳥的叫聲。如今喉中畫眉已經乾渴而死。去年底聽力急遽惡化,往往連別人當著我的面講話都聽不到。前些時候,弟弟全家回來,小孩嫌我的電視太大聲,而將我的房門關了起來,那一剎那,我開始體會到世界的大門正在我面前緩緩關閉。
我逐漸體會到一個聾人的世界,因為溝通上的困難,使他們被隔離在一個孤絕的天地中。這種感覺也在我心中形成一道陰影,往往令我的情緒焦燥不耐,每每在這個時候,我便想到貝多芬的臨終遺言:「你們常責怪我脾氣暴烈,不知道每當我看到你們談笑風生,而我又無法加入時,心中的痛苦,一想到我再也聽不到遠處牧羊人的笛聲,便心神俱碎。」貝多芬的失聰嚴重到「快樂頌」公演時,對觀眾如雷的掌聲絲毫未覺,聽力對一個音樂家是阿等的重要啊!相形之下,我這小小的重聽又算得了什麼?貝多芬的話也曾帶給我一股莫名的力量,他說:「很多時候我想結束自己的生命,可是想到上蒼或許在我身上有祂特別的旨意,要讓現在的年輕人看看,一個命運像我這樣悽慘的人,也能這樣勤奮地工作,這也是一種鼓舞吧!」苦難是人類永不可解的謎題,同樣身為上蒼的子民,我只有努力地提升自己,勉力前行。
       前些日清晨,忽然又聽到白頭翁的叫聲,驚喜莫名,牠就站在鄰居陽臺的電視天線上,叫聲清脆亮麗,每一啼聲約有三、四個音節,連啼兩聲後休息幾秒再啼,有時數鳥一起啼鳴,便有若一盤玻璃珠子彼此滾動撞擊,群山回應,此後,日日都可聽到那隻白頭翁站在同樣位置對著我的窗口啼鳴,我靜靜躺在床上聆聽,彷彿有種極溫柔的東西輕輕撫忍我受傷的心靈。我深深知道:有一日即使我走入一個完全寂靜無聲的世界,在我生命深處,永遠有一隻白頭翁歌唱。
 

(六)奉    獻          黃美華

       作家杏林子說得好:「付出的本身就是收穫」、「能夠受,是一種福氣;懂得愛,是一種智慧」。她說她創辦「伊甸殘障福利基金會」之初,曾猶豫了許久,因為這是一分與名利無涉的工作,服務的對象都是殘障孩子,要教育、訓練、輔導他們,工作十分繁重瑣碎,一時之間也不易見到績效,若沒有極大的愛心和耐心,很難不讓自己的理想破滅、熱情冷卻的。何況她的體能狀況又十分不好,加上年屆四十,頗有「時不我與」之感。然而,她終於勇敢地跨出了第一步,因為她知道,唯有從付出當中,才能有所獲得,有所體悟。
 

(七)勵 志 小 語           羅 蘭

      「皇天不負苦心人」。所謂的「皇天」其實正是我們自己精神力量的化身。只要我們自己咬緊牙關,不被外力所動搖,不久之後,我們必會邁過那些曾經譏諷過我們的,曾經阻礙過我們的,而達到自己理想的境界。

        請記住!儘管人們對你嫉妒或嘲諷,成功總歸是你的。你不需要他們什麼。你知道嗎?人門固然不乏同情、善意、溫暖和幫助,可是,也有更多的時候,我們每一個人需憑自己的力量去孤軍奮戰,在這種時候,別人幫不了我們什麼忙,當我們必需自己去打這一仗的時候,頂好還是鼓起勇氣前進吧!

       朋友!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當未發現過內在。你也有的!
 

(八)自 知 與 自 信         孟 瑤

       不要小看你自己,在這人生的舞臺上,大小有你一個位置。不要因為羞赧掩蓋你的缺陷,也不要因為自卑,就輕佑生命的價值;看清自己,正視現實,從第一步開始,再作「欲窮千里目,更上一層樓」的打算。一個不敢面對現實的人,恰如駝鳥躲避牠的敵人,只把頭部埋藏了起來一樣的可憐!其實,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,更像現實的砥礪,能把你的才智磨鍊得更加尖銳的了,才智是你功的支柱,自知是一隻濾缸,它攔截一切雜質,而保留住造成這支柱的精粹;自信又是它的塵拂,它為才智保留住那份永久的光潔。